伊朗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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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兰共和国(TheIslamlc Republic of Iran )简称伊朗,位于亚洲西南部。有“欧
洲陆桥”、“东西方空中走廊”、“亚利安人之国”之称。面积164 ,5 万平方公里。人口
5200万, 98 %居民信奉伊斯兰教,伊斯兰教(什叶派)为国教。波斯语为官方语言。贸易
交往中大多使用英语,但日常生活上则很难派上用场。
1971年8 月16日与我国建交。首都德黑兰(Tehran)人口800 万,小汽车有100 万辆以
上,入夜街道上五颜六色的小汽车川流不息,它不仅是伊朗,而且是西亚的最大城市。
按照伊朗的礼俗,每年的4 ~9 月间,天气炎热,穿衬衫,打领带即可,其他时候宜穿
保守式样的西装。拜访商界、企业界或政府部门须先订约会,谈公事要遵守时间。和伊朗人
打招呼,要称他们的姓加上学术或职务头衔。根据当地的商业习惯,进行商务活动时,首先
彼此要提示所希望的价格、条件,然后相互让步达成协议。生意洽谈,按伊朗人的习惯,往
往相当费时。虽然起初所提示的价格很难接受,但不必灰心,仍然要不屈不挠地进行交涉。
有一点我们要有充分的认识,即对方的意识观念与我们的差异。注意不急躁、不慌张、不灰
心。伊朗人信奉伊斯兰教,不要伤害伊朗人的自尊心,并要十分注意不能有不尊重伊斯兰教
的言行。观光、商业旅行到伊斯兰教国家时,都可以参观伊斯兰教教堂,但必须遵守他们的
礼节:要脱鞋,头上必须有一样东西,如帽子或手套。女性衣着更须注意,不宜太暴露。不
能穿迷你裙,肩膀到膝盖必须掩蔽不露,衣袖不可短到露肩或露出腋下,当地禁止喝酒,也
不能携带酒精类的饮料。不食猪肉,烤肉串是伊朗名菜。伊朗中、下层人士喜欢上茶馆,泡
上一壶红茶,摆上冰糖块或榛子果仁、巴旦杏仁、阿月浑子和葡萄干等。在伊朗,茶馆也是
人们信息交流和社交的重要场所。
到伊朗,宜持用印有波斯文、英文的名片。伊朗商人比中东其他地方的商人好礼而讲究
正式,招待殷勤,打交道时宜以正式而保守方式进行。伊朗人以其数千年悠久的历史和文化
为骄做,在交谈过程中,可多强调中国与波斯商贾往来的悠久历史。
商务活动最好于10月至次年4 月前往,天气比较凉爽。6 ~8 月,商人渡假者较多。机
场检查相当严格,出境时要留3 个小时的余裕才好。到都市以外的小地方,需要懂点波斯语。
海关免税香烟100 支,或雪茄10支,或烟草半磅。出境限300Rlals. 外币不限,入境时
先申报携带外币数额,出境时可以携出。因出境时会查验,向银行兑换时,一定要保留兑换
证明。在伊朗,搭坐计程车要事先谈妥车资,计程车付小费。饭店、旅店已附加10%服务费
于账单内。其他服务每次给10个Rials 即可。当地水果名产有西瓜、香瓜、番茄等。
伊朗北部戈尔草原的土库曼人,世代过着游牧生活。他们以羊粪作燃料,以羊肉、羊奶
制品为主食,或把很多羊肉掺在少量米中煮成饭。他们视羊肉为最有营养的食品。且有唱歌
喝红茶的习惯。
“伊朗土地的主调,不是虚张声势的苍凉感,不是故弄玄虚的神秘感,也不是炊烟缭绕的世俗感。有点神秘,也有点世俗,一切都被撮合成一种有待摆布的诗意。”这是凤凰卫视“千禧之旅”《伊朗》一书的封面话语。
青春激荡的学生年代,书本让我认识了遥远的两河流域:底格里斯河(TigrisR.)与幼发拉底河(EnphratesR.)孕育了辉煌的波斯文化,却总让我深感遥远与陌生。而波斯女子神秘面纱背后那清冽的眼神和湿润的双唇,在永恒地诱惑着每一个到过或未到过伊朗的人们。2002年暮春,月上高满的一个春夜,我终于踏上伊朗801航机,飞越战事正酣的阿富汗上空,来到了世界的另一边———伊朗。
伊朗印象
伊朗,是人类四大文明大国发祥地之一,两河流域文化深远地影响着人类文明进程,但两河流域现均在伊拉克境内,令我站在伊朗高原上平添遗憾。伊朗体制为政教合一的伊斯兰共和国,由宗教精神领神霍梅尼率领民众于1979年推翻巴列维王朝而建立,希望从根本上回归伊斯兰教,矢志反对西方(尤其是美国)及其文化。因此,西方人不容易获得签证进入伊朗,中国人虽然也不容易,但一旦获准,则在伊朗几乎成了“贵宾”,在伊朗几天里,除德黑兰外,几乎见不到中国人,而伊朗人对我们之热情及新奇,也大出我们意料之外,在租车外出时,遇有红灯停车,也常有人伸头过来好奇地看望我们。伊朗人民大多中规中矩地生活,但绝非我们先前印象中的封闭、古板、甚至极端,而是相当的有涵养、有尊严、友善而真诚。要与伊朗男女拍照,一般不会遭到拒绝,当然,我们也要尊重别人的宗教与尊严。任何女子,不论国籍,进入伊朗国境一律要披上头巾。头巾的式样、颜色并无限制,但伊朗女子以黑、灰居多。
在伊朗的日子
第一天:北京直飞德黑兰,飞行时间约8小时。只有伊朗航空班机,别无分店。每周一班,逢周四出发,机位相当紧张,需及早订票及提前确定有无机位。由于到达德黑兰为当地时间晚上12时左右,可安排入住酒店后次日游览德黑兰。第二天:德黑兰市一日游。德黑兰是个新兴城市,古迹并不多。但由于它坐落在伊朗高原的艾布土山脉南麓,在市区就可清晰可见雪山环抱,还有随处可见的宗教精神领神霍梅尼画像及两伊战争时期遗留的宣传条幅,飘扬在大街小巷以及清真圆尾顶周围,构成了独特的伊朗画卷。
可看的景点:
①自由纪念碑(AzadiTower)位于德黑兰国际机场出口不远处,是近代伊朗的象征,前巴列维王在位时常在此迎候来访的各国政要。背靠雄伟的艾布士雪山,值得留影。
②巴列维王宫坐落在市中心的一山坡上,颇大,宫内仍有卫兵持枪把守,往来各宫殿间有免费巴士。宫殿陈设大气而精美,只是花草在春天依然凋零,令人颇为感叹一代王朝终结的无奈。
③德黑兰古博物馆(LranBastanMuseum),珍藏了公元前5000年以来各时代遗物。值得专门观赏的是汉谟拉比法典(Ammurapi)碑文的复制件(原件在法国罗浮宫),这是现今所知的最古老的法典,是古巴比伦文明的见证。
此外,还有若干博物馆、市集、清真寺可参观,但相比于伊斯法罕、设拉子等城市,这些就不值得推荐了。如有时间,建议找家地道的伊朗餐厅,一边品尝红茶(很有特色,一般配红糖,冰糖,客人自取),吸水烟(有兴趣的话),一边细看施施然而过的伊朗丽人,不失为一道独特的风景。
第三四天:从德黑兰直飞伊斯法罕,约1小时伊斯法罕是伊朗最具阿拉伯色彩的古都,享有“世界之半”的美誉(意为世界财富有一半留在了伊斯法罕,反映出古波斯帝国盛),游人只有沿着贯穿这个城市的萨杨德罗河畔及绵延数公里的查哈尔巴大道(chaharBaghAve)走上一会儿,就会迷恋上这座城市———让人仿佛身处中世纪,休闲、宁静,处处是古波斯浑融精彩的杰作。
可看的景点:
①国王广场(Meidan-elman),这是到伊朗的游人必到之处。稍有历史见识者,无一不如遇见失而复得的恋人般我心荡漾,尔后一往情深地静静独品、独享!它由高高在上的国王宫殿看台,仍点点残存着美丽的蓝色砖砖的国王清真寺、宁静而圣洁的王后清真寺等围绕而成,内置广场约有2-3个足球场般大,配上水池及排比并列的林木,在高高山苍穹之下映衬着雕有阿拉伯精致花纹的伊斯兰穹顶建筑,令人折服于古波斯帝国的强盛!
②四十柱厅(chehelSotunPalace)这是古波斯帝国时代的离宫,一座纯波斯式宫殿,宫殿前方是由20根纤细而优雅的支柱支撑的阳台,映照在前方水池中为40根水柱,故名。可惜,池水早已干枯,一如伊朗经济的衰落和帝国遗风渐行渐远渐无声……但宫殿内的各种画像倒是珍品,可一窥波斯人过往的风雅、风情、风骚!
③哈鸠古桥(khajuBridge),这是横跨在萨扬德罗河之最具代表性的两层结构砖石古桥,600年来依然显得炫丽而实用。在稍后前往阿富汗边境小镇期间所见一幅上世纪70年代宣传画,描绘的就是以哈鸠古桥为背景,一群持枪热血青年在霍梅尼深邃目光注视下奔往广大农村的景象,叫人无端产生那个火红的年代的革命激情与理想主义的回响!
④琼班尖塔(Minar-eJonban),位于西郊,规模小而处处蒙尘,连我在其大门一望也差点与这座堪称人类建筑史上伟大杰作的建筑物失之交臂,原来,登上塔顶,用力推摇顶上一塔,另一塔会相应晃动!须知,这是12世纪建造的砖塔!总之,伊斯法罕是最有伊朗特色的古都,沿着绵长的萨杨德罗河畔和长达数公里的查哈尔巴大道(ChaharBaghAce)漫步,你会情不自禁地迷恋上这种城市。
第五天:从伊斯法罕驱车北上,参观Mahallat及Natanz两座小镇。站在高高的伊朗高原上,我们参观了不知名的古堡,小镇以及伊朗久负盛名的石场,遇到无数“做苦力”的阿富汗人自然是一番唏嘘。直至今天,“伊朗洞石”仍以独特的品牌销往世界各地,在各地饰以古罗马石柱的建筑物上,伊朗洞石以其天然而不规则的残缺美表现着历史的沧桑。
第六天:在高高的伊朗高原上一直无目标的向东走,往阿富汗方向走,去遥感那里的战火纷飞之下生命的价值与和平的可贵,走走停停,夕阳西下时,再踏上归途,重回伊斯法罕,品味古都的繁喧与华丽。
第七天:以100美元一天价值,驱车前往设拉子、波塞波里斯及Pasargadae,往返超过1000公里,差一点就到波斯湾了,由于时间问题,只有望“湾”兴叹了。设拉子是伊朗南部省份法尔斯(Fars)的首府,Fars是波斯民族的发祥地。古称“巴尔斯”,后因古希腊马其顿帝国亚历山大大帝入侵,由希腊口音而变成“波斯”。可见设拉子历史的悠久及位置的重要。
重点推荐:
①以半天时间在设拉子市内游历,可参观卡里姆·汗宫殿(KarimHhamPalace),瓦基尔清真寺(Masjed-eVekil)和夏·查拉席圣庙(ShahCheragh)。熟悉伊斯兰文化的人,可凭吊伊朗抒情诗人Saade及Hafe2的灵庙,聆听其如泣如诉的绵绵情话……
②到Pasargadae凭吊大流士大帝,见证2500年前古波斯帝国的光荣与衰亡。
③以半天时间品味绝不亚于埃及金字塔与中国长城的古代伟大建筑——波塞波里斯城堡,这座由大流士大帝兴建于2550年前而又为亚历山大大帝攻陷于公元前331年的大宫殿,虽仅余残缺不堪的通天石柱、石基、石门,仍深深震撼着每一个来访者的心灵。雄伟、豪华、壮观、精美的神奇还有不可思议……全然不能概括你面前的一切对你心灵的强烈冲击——人类发展史上的种种不可推测,不可想象,就像生命的不可知一样,在我们脑海中久久盘桓,挥之不去。
第八天:伊朗法罕———德黑兰———北京。
旅游情报
签证目前从中国进入伊朗,基本上采用商务签证渠道,可在北京或香港的大使馆及领事馆申请。签证费人民币840元。
交通目前只有伊朗航空公司一家出进伊朗。一般可从北京直飞德黑兰,每周一班,逢周四出发(回程一样),票价约为人民币8500元(往返票)。另,也可以由吉隆坡飞迪拜,次日转飞德黑兰,这样每天一班飞机,虽费时,但可在迪拜免签证外出游览一天。
禁忌入境时不可携带任何含有酒精的饮料、流行音乐、有色情意味的书刊等,不禁烟。
汇率伊朗货币“里尔(Rial),目前(1美元兑80万里尔)。要注意的是,市面标价价大多用波斯文字,而不是我们常见的阿拉伯数字,且标价习惯上少标一个“0”,如标价“100里尔”即意味着是“1000里尔”,童叟无欺。
时差伊朗与中国的时差是4个半小时,这是十分奇特的一个现象。
气候德黑兰气候与北京大体相当,但更为干燥。旅行季节以春、秋两季为佳,夏天过于炎热,会超过40℃,且昼夜温差较大。
饮食相当丰富,但中国人大多不习惯其烹饪做法而已。值得推荐的是伊朗的水果,汁多且甘美,以及盛产的橄榄,作为餐前佐料,味美而有益,值得大胆尝试,中餐馆很少,德黑兰有两家,其它城市尚未发现。
电话国内带过去的手机会打不通。但伊朗境内有线电话也相当普及,直拨也很方便。
购物有伊斯兰风格的手工制品多不枚举,精美而价廉,但手工制作的波斯地毯则相当昂贵,动辄上千美元,三思而行吧。
在伊朗的最后一天,我终于琢磨出了一套吃迪兹(dizi)的方法。
迪兹是一种羊肉炖汤,在伊朗城镇随处可见。自古以来被称为穷人的美食,是平头百姓上小餐馆打牙祭的东西——要是回到自家灶台可能还真做不出那一大锅与土豆、番茄、扁豆一起煨得透烂、肥美香浓的羊肉高汤。
这叫人垂涎的浓汤被盛在小钵中,配上泡菜、酸柑、洋葱佐味,同一叠波斯馕一起上桌。根据传统的吃法,得先把羊肉汤汁倒入小碗,钵内只剩下干货,用木杵把它们捣得稀烂——这个颇有些乏味、常常教人流于漫不经心的碾磨过程其实正如同土耳其人泡茶、古巴人卷烟或者西安人掰馍成都人打麻将一样,是食客们叙旧聊天、享受人生恬淡悠闲的时刻。等到龙门阵摆得差不多了,羊肉、土豆等不同成分也都已经碾成了一团,卿卿我我永不分离时,再把它们倒进汤里,伴着馕吃。
可是我实在不喜欢这种稀烂的吃法。
自打在设拉子(Shiraz)第一次品尝迪兹后,经过长期的探索与实践,我终于在大不里士(Tabriz)摸索出了一套具有中国特色的迪兹吃法:把它当作羊肉泡,将馕掰碎之后浸在羊肉汤里,和着诸般杂碎一块吃,那可真是中西结合、绝顶美味。而且迪兹再次验证了我的美食信条:真正好吃的东西都是街边巷尾可以找到的便宜物事,引车卖浆之流都可以消费得起的。
抹抹嘴上的油沫,我向成天盘踞在店堂里的几个伊朗老头挥手道别,转身出发去大不里士车站,今晚与阔别已久的QCY约好了在土耳其边镇道乌巴雅其会合。
这大不里士乃是阿塞拜疆省首府、伊朗的西北重镇、中东的锁钥之地:其东南方是伊朗高原的入口;西南方是一马平川的美索布达米亚平原(Mesopotamia);向北是高加索山脉(Caucasus),通过毗邻的亚美尼亚(Armenia)、阿塞拜疆(Azerbaijan)等山地国家与俄国相隔;向西则是安纳托里亚高原(Anatolia),那是通往小亚细亚与欧洲的通道,也是古代丝路的最后一环(1)。
位于这样一块四战之地的大不里士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赫梯人、亚述人、希腊人、帕提亚人、罗马人、突厥人、蒙古人、阿拉伯人……当然还有波斯人,都在这里留下了箭孔与蹄印。到了近代,为了争夺伊朗高原以控制连接远东与欧洲的大陆桥,俄国、英国以及垂垂老矣的奥斯曼帝国从北、南、西三个方向逼近,兵锋皆直指大不里士这一伊朗的门户。直至今日,大不里士仍是伊朗西北部的边陲要塞,街上随处可见士兵装束者;而耳边时常响起的风琴声则在提醒我:这里距离分野欧亚的高加索山脉不远了。
大不里士长途车站位于城市西南郊高地上,由此可以俯瞰大不里士全景。这里每天上下午各有一班车去靠近伊土边境的小镇马库(Maku),路上约四个小时,近400公里车程,票价折合人民币仅十元左右——说到完善的道路设施与极为低廉的交通价格,伊朗实在令旅人乐不思蜀。
以下是我在大不里士至马库段记下的零星日记:
“一点发车,2:45至Salmas附近的三岔口,由此去Khoy尚有80公里。此前一段风景极开阔:丘陵地形,偶见村庄卧于远处明黄色的山腰上;大片杨树林排成行列,风景如画;缓缓下降的一条山带被横贯的公路切开。
“由此路口至Khoy又是渺无人烟的荒漠,天际有群山环绕。
“三点半至Khoy,两侧皆连绵向日葵地,午后阳光下甚灿烂,亦有已经收割的空地。常见农人在路边晒葵花籽。周围山多风蚀痕迹。
“距Maku85公里界碑处之小山村完全由土坯房构成,方方正正甚是整齐。房顶堆满了一层楼高的金黄色干草——冬天不远了!”
五点抵达马库郊外,这是一个位于狭长山谷中的小镇,两侧背靠童山。在长途车上遇到一对日本青年男女,也准备今晚过境去土耳其,正好拼车去三十多公里外的巴扎尔干(Bazargan)关口。同绝大多数日本旅行者一样,他们很“沉默”,由我负责与出租车司机讨价还价。最后砍到一万里亚尔,我付了四千,让他们俩付六千——我可不想让日本人觉得我们中国人占他们便宜。
出了山谷,前方远远可见Ararat山的巍峨双峰,那是土耳其最高峰,土耳其人、库尔德人、亚美尼亚人都视之为圣山。此时正值夕照,衬着这宏伟图景,大片羊群在金黄色的草甸上摆出姿势供我拍照,沿途一派恬静的田园气息,教人心旷神怡——那司机则尽力追逐着地平线上依依不舍的夕阳。
车停在巴扎尔干边检站山脚下的铁丝网外。这里是伊土两国的界山,双方边检站皆位于山顶,须步行或者花五百里亚尔搭卡车上山——我们都背着全套行头,自然得搭车上山。近六点时进入伊朗边检站,草草开包检查后便放我等出关。那两个日人一直默默地跟在我身后。
伊朗与土耳其边检站之间有两道铁门,首先走出伊朗一侧,铁门在身后轰然闭合,那边厢土耳其的铁门尚未打开,我们在夹缝间的“无主之地”等待,头顶是一线正在迅速褪色的青天。
终于,对面的铁门开了一条窄缝,我们踏进了土耳其国土。眼前是个类似公路收费站式的边检站,仅有一个窗口在办理入境手续——也仅有我们三个人要入境。照例我先上。
那官员面相不善——这倒不是我搞脸谱化,的的确确是因为在下阅人不少,基本的看相常识总是有的,若是刺头儿什么的多少能看出来——我与他朝了个相,心下顿时加了防范,预感可能不会顺利。
果然,被他找到了茬。
各位持中国护照的旅行者是颇不幸的:除了东南亚之外,极少有对我们免签证或提供落地签的国家,也很难指望在旅途中获得第三国的签证。这就意味着,在进行长途跋涉之前,中国旅行者往往需要花费一两个月的时间申请沿途各国的签证,万事俱备之后才能出发。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去哪儿都要签证、进出都要签注盖章的中国旅行者,他的祖国提供给他的护照却非常薄,仅有32页,行程密集的话很快就会用完——换发中国护照的费用倒是相当昂贵,有世界水准。
我这次的行程途经多个国家,已经用了一多半的护照上容不下所有签证,便换发了一本新护照,但巴基斯坦、伊朗以及土耳其三国的签证仍在旧护照上。根据国际惯例,只要同时出示新旧护照,旧护照上的签证依然有效。出于保险起见,我又致电各国使馆加以确认无误,一路以来也的确没有碰到过麻烦,唯独在这个土耳其边检官身上碰了钉子。
他扬着我的旧护照,眉飞色舞地用生硬的英语教训我:这本护照已经作废,上面的签证也就跟着作废了。不管使馆怎么对你说,现在我告诉你:你的签证无效!你难道不知道入境与否归根结底是由我说了算的吗?你马上给我回伊朗!想进土耳其的话,买张机票飞伊斯坦布尔,打我这儿你可过不去。
我见他神采飞扬,正在兴头上,觉得不能硬碰硬,同时又不好意思让后面的日本人久等,便取回护照,让两个日人先办入境手续。这位同志三下五除二地给日本人办完,居然从窗口探出头来,指着两个日人对我说:“Japan, no problem; China, problem!”
听到这话,我气血上涌,几乎当场就要发作,但毕竟还是屏牢了(后来同土耳其官员打交道多了,我发现这“problem”是他们在敷衍塞责时最爱用的词)。那一刹那,我想起当年在锡金边境吃闭门羹的遭遇。作为旅行者,我的任务是排难解纷,不断前进,只要顺利通关就是最大的胜利;若一时冲动,别说惹出事端,就算人家大门一锁不放我过去,不还是我吃亏吗?
可问题在于,我早已好话说尽,但此公完全不可理喻,要从他身上打开缺口看来是不可能了。两个日人倒挺讲义气,靠着背包蹲在一边,默默地等待。我向他们致歉,请他们帮忙去办公楼里找个会说英语的官员来解决问题——我想这里的边检官总不至于个个都脑筋不正常吧。
正说话间,恰巧又出来一个边检官上岗,开放了另一条通道。我过去通关,出示了新旧两本护照,他简单看了一下,还没等我开口解释,便盖章放我入境。揣着护照,背上包,向前走,夕阳在我身后拉了一条长长的影子,那两个日本人也继续默默地跟着我上路。我脑子里有点空白,也不知道刚才究竟算“虚惊”还是“实惊”一场。
出了边检站,早有几辆小面包——土耳其语唤作Dolmush——等着拉客去边镇道乌巴雅其(Dogubayazit)。依旧由我上前讲价,同车老板磨了半天,总算说好三个人7里拉;可此公居然隔手反悔道:每人2.5里拉,少了不拉。此时天色已晚,又是卖方市场,无奈同意。不过我身上只有2里拉,只得拿出美元来支付剩下的半里拉,于是又是一番讨价还价。那车老板先同我商定牌价为1.35,我递过钱去,汇率突然变成了1.3。这……也实在是太“变”了!
这还不算,整个讲价过程中,两个邋遢的小孩不断在旁边吵闹着向我们讨钱。六点多抵达道乌巴雅其,我刚踏出车门,周围突然一片漆黑。停电了!当时我的第一感觉是对不起小镇人民:是我带来了黑暗啊——可后来隔壁地毯店风趣的库尔德老板一本正经地告诉我:这里每天都会停电50次以上,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总算使我的深深愧疚得到了些许抒解。
在伊朗可没有如此昂贵的车资、反复无常的生意人、沿街乞讨的儿童,或者动辄罢工的供电网。
于是我开始怀念伊朗!
注1:历史上由于时势动荡,不同时代的丝路路线差异很大。这里的丝路是指从小亚细亚进入欧洲的路线。此后由于奥斯曼帝国隔绝东西方交通,丝路向南延伸至埃及,通过马姆路克人与威尼斯人的合作由地中海进入欧洲,那就不是本文叙述的范畴了。